•     较之苏童的“香椿街”、朱天文的“尼罗河”,还是杨德昌的“牯岭街”、贾樟柯的“任逍遥”,路内《追随她的旅程》中那个内心与记忆中的世界与我的发生更多重叠。
        1990年代初中国南方小城里的部分少年画卷,我不算太陌生。如同光与影的须臾相随,“少年血”的流淌其实由无处宣泄的欲念与不被知觉的毁灭所演化而成。1990年代的信仰、秩序与道德支离破碎,多少成人尚身处迷途,遑论未成年者,根本没有机会体尝理想失落的苦痛、迷茫,更谈不上旧梦重拾的欢喜,在混乱、丑陋、无望、冷漠的冰凉街头,只会长出骨朵阶段即被暴雨沤烂的花。于是,死亡往往成为一种不鲜的终结成长的方式。
        《追随她的旅程》有时会让人想起王小波的小说,因为路内把那些不时出现的暴力情节结构到了因血气方刚反而不免成拙以至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场景中的手法,与王兄笔下诸如对“文革”场景的别样设计不乏相若之处。当然,路内笔下的暴力(包括几段似是而非的爱情)书写来得失控得多,其恣肆程度以及作者对于此种恣肆的坦然乃至气壮简直是对西蒙·波伏娃那句“暴力是一个人忠实于自己、忠实于自己的热情和意志的真凭实据”的呼应。
        但,《追随她的旅程》这样的“回望”之作,到底来自活着且未沉沦并顺利“洗底”的昔日少年,拉开了时空的距离,当年徘徊、扭曲的青春可以被打上“欣欣向荣”、“舍命陪君子”之类无可忏悔的印迹,而那些在生物、情感、认知、社会四块成长领域里早早退场或者被边缘了的人们,他们的回溯,一片喑哑。